
*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

血脂管理争议再起,极低LDL-C获益与安全边界深度博弈
整理:易艾蓝
在动脉粥样硬化性疾病(ASCVD)全程管理中,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(LDL-C)始终是核心干预靶点。近年来越低越好的降脂理念深入人心,但极低LDL-C是否存在生理下限、是否潜藏出血、代谢紊乱等安全风险,一直是心内科临床热议的核心痛点。
在2026年第二十届东方心脏病学会议(OCC 2026)血脂-动脉粥样硬化论坛专场,的刘静教授与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的张英梅教授围绕循环LDL-C能否降至零、极低水平获益与安全性展开巅峰思辨,从生理机制、循证研究、临床实践多维度厘清降脂边界,为临床个体化血脂管理提供权威思路。


图1:专家在大会现场:(上)张英梅教授;(下)刘静教授
张英梅教授:生理无零值,极低LDL-C利远大于弊
张英梅教授开篇指出,所谓“循环LDL-C降至零”只是一个假设性命题,在生理状态下并不存在。 人体肝脏持续分泌极(VLDL),经中间密度脂蛋白(IDL)逐步代谢生成LDL-C,形成天然稳态循环,正常人群的LDL-C生理下限约为0.5~1.0 mmol/L。即便PCSK9基因完全功能缺失的个体,其LDL-C也仅降至14 mg/dL(约0.36 mmol/L)左右,而不会真正归零。而临床检验中显示的“LDL-C为0”,仅是检测方法局限所致,β-定量法、匀相法等常规手段无法捕捉微量循环LDL-C,并非真实生理零水平。
在获益方面,张英梅教授强调,越来越低的LDL-C意味着更多的心血管获益,这一趋势在极低水平下仍然持续, 荟萃分析显示,基线LDL-C已低于70 mg/dL的患者,进一步降低LDL-C仍可进一步下降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(MACE)风险(图2)。GLAGOV研究发现,基线LDL-C<70 mg/dL的患者加用依洛尤单抗后,粥样斑块体积百分比(PAV)出现更明显的逆转(图3)。HUYGENS研究则证实,他汀联合依洛尤单抗可将LDL-C降至约28 mg/dL(约0.72 mmol/L),此时最小纤维帽厚度(FCT)的增加值约为安慰剂组的两倍,斑块稳定性显著提高(图4)。这些证据均证实,即使LDL-C已处于较低水平,进一步降低仍能带来斑块稳定和事件减少的获益。

图2:荟萃分析结果

图3:GLAGOV研究结果

图4:HUYGENS研究结果
而针对临床最担忧的安全性——极低LDL-C是否会影响正常生理功能、增加出血性卒中或认知障碍等风险,张英梅教授从代谢机制和临床证据两个层面进行了分析。
首先,细胞膜的胆固醇需求主要依靠内源性合成(通过SREBP途径),而非依赖循环LDL-C。大脑由于血脑屏障的隔离,几乎完全依赖自身合成胆固醇,中枢神经系统几乎不摄取循环LDL-C(图5)。因此,循环中低水平LDL-C对神经认知功能影响的可能性极低。

图5:循环中低水平LDL-C对神经认知影响可能性低
其次,SPARCL研究的事后分析以及多项Meta分析均显示,将LDL-C降至1.3 mmol/L甚至0.5 mmol/L并未增加出血性卒中风险(图6)。观察性研究中出现的出血风险信号,多与未控制的高血压或他汀类药物本身相关,而非LDL-C过低直接所致。

图6:极低LDL-C不增加脑出血风险的荟萃分析结果
此外,相关研究表明,他汀相关新发糖尿病与LDL-C降低幅度无关,而与剂量有关;PCSK9 单抗等新型降脂药物不影响胰岛功能,不会增加新发糖尿病风险;遗传性PCSK9完全缺乏个体的LDL-C可低至14~16 mg/dL,但其长期健康、长寿(图7)。尽管这种先天性状态与药物诱导的极低LDL-C并非完全等同,但它至少表明,人体对LDL-C的“清除增加”路径具有较好的耐受性,为该靶点的药物安全性提供了重要的遗传学支持。

图7:遗传性极低LDL-C血症案例
张英梅教授最后总结道,生理状态下循环LDL-C不会为0,即使极低也不影响正常细胞功能。而对ASCVD患者而言,更低的LDL-C利大于弊,目前的降脂治疗无需担心LDL-C过低的问题。
刘静:降脂非无底线,需兼顾残余风险与安全阈值
刘静教授秉持存在即合理,降脂不宜盲目极致的立场,强调LDL-C管控需平衡获益、安全与残余风险,不可一味追求极低数值。她首先指出,即便强化降脂将LDL-C降至极低水平,心血管残余风险依然客观存在。炎症因子、脂蛋白(a)、甘油三酯等危险因素不会随LDL-C达标而消失,高敏C反应蛋白升高人群,即便血脂控制理想,远期MACE及死亡风险仍显著增高。多项队列研究也显示,LDL-C 与全因死亡、心血管死亡呈U 型关联,过低水平反而可能推高远期不良事件风险(图8、图9)。

图8:三个队列研究:LDL-C与全因死亡/CVD死亡呈U型关联

图9:极低LDL-C与出血性卒中风险增加的观察性研究
此外,在降脂获益的边际效应方面,降脂治疗的临床获益与基线LDL-C水平相关:基线越高,获益越明显;当LDL-C已处于较低水平时,额外的临床获益逐渐减小(图10)。因此,降脂策略应基于风险分层,避免对低危人群进行不必要的过度治疗。

图10:降脂治疗的临床获益与基线LDL-C水平相关
而针对临床管理策略,刘静教授提出早、准、精、稳四大原则。一是早期干预,青年时期LDL-C累积暴露对远期冠心病影响远大于中年,越早管控越能降低终身风险;二是精准分层,依据ASCVD风险个体化设定降脂目标,避免低危人群过度降脂;三是精细管控,LDL-C之外需同步关注ApoB、脂蛋白(a)、炎症等残余危险因素;四是长期稳态,坚持规律降脂治疗,长期依从性带来的获益远大于短期极致降值。刘教授指出,临床无需追求无底线超低LDL-C,守住合理目标区间、综合管控多重风险才是最优选择。
专家圆桌共识:拒绝一刀切,分层个体化成降脂核心
在讨论环节,与会专家达成统一临床共识。首先,从生理机制来看,循环LDL-C在正常状态下不会真正降至零,临床无需纠结于绝对“零值”这一假设性命题。其次,对于超高危ASCVD患者(如反复缺血事件、多支血管病变等),可依据现行指南积极强化降脂,将LDL-C降至0.5~1.0 mmol/L的范围,现有证据表明该策略安全且能带来进一步获益。而对于中低危人群,则无需盲目追求极低水平,遵循常规目标值即可,以避免过度医疗和不必要的资源消耗。
同时,专家强调需区分两类不同的低LDL-C状态:重症、慢性消耗性疾病患者因代谢紊乱或营养障碍而出现的“自然低LDL-C”,与通过降脂药物主动调控所达到的“药物诱导极低LDL-C”,两者在病理生理机制和临床预后意义上存在本质差异,不应混淆。
而在评估降脂获益时,应关注LDL-C的实际降幅而非绝对数值本身。例如,从1.8 mmol/L降至1.0 mmol/L所带来的绝对风险下降,通常远大于从1.0 mmol/L继续降至0.5 mmol/L的额外获益,后者存在明显的边际效益递减。
结语
本次OCC2026巅峰思辨打破了“LDL-C越低越好”的单一认知,张英梅教授从生理机制、循证证据印证极低降脂的安全性与持续获益,刘静教授则从残余风险、边际获益、安全阈值警示盲目极致降脂的潜在隐患。两大观点并非对立,而是互补完善:超高危人群可大胆突破传统目标,追求更低血脂获益;中低危人群坚守合理阈值,兼顾安全与卫生经济学。
随着精准心血管时代来临,ASCVD血脂管理已告别一刀切模式,以风险分层为核心、生理机制为基础、循证研究为支撑的个体化降脂策略,将成为临床主流,助力心内科医生在获益与安全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。

医学界心血管领域交流群正式开放!
加入我们吧!
责任编辑:银子
*\"医学界\"力求所发表内容专业、可靠,但不对内容的准确性做出承诺;请相关各方在采用或以此作为决策依据时另行核查。
富明证券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